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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第1172条适用按份责任的规范思路,削弱了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客观关联,不利于侵权法损害填补功能的发挥。它不仅影响了我国数人侵权体系的严密性,还窒碍了条文理解适用与司法裁判统一。相较而言,适用连带责任具有多重维度的正当性与合理性。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以“关联共同性”为理论基础,能够充分救济受害人所受损害,顺应了大陆法系各国的立法潮流,并且能够修正现行规定之不足。鉴于此,应当依托“客观关联共同说”对《民法典》第1172条予以解释完善。对于造成同一不可分损害的非充分条件之客观关联共同侵权,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原则。在内部关系中,已经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的侵权人,可以按照责任大小进行追偿。
Abstract：In article 1172 of the Civil Code,the normative thinking of proportional liability,which weakens the objectiv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act and the damage,and is not conducive to the function of tort law to fill the damage.It not only affects the tightness of China's tort system,but also hinders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rovisions and the uniformity of judicial decisions.In contrast,the application of joint and several liability has multiple dimensions of legitimacy and rationality.The joint and several liability of the perpetrator 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connected commonality”,which can fully remedy the damage suffered by the victim,in line with the trend of the legislation of civil law countries,and can amend the inadequacy of the existing provisions.In view of this,Article 1172 of the Civil Code should be interpreted and improved based on the “Objectively associated joint theory” .For objective connection joint tort,which causing the same undivided damage,the principle of joint and several liability should be assumed.In the internal relationship,the tortfeasor who has already assumed full responsibility for the damages may recover them internally according to the degree of responsibility.
(1)刘道远:《〈民法典〉狭义共同侵权规则中“共同实施”的解释》,《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6期。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征求意见稿),载最高人民法院官网,2023年3月29日,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394691.html．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1)王竹:《论客观关联共同侵权行为理论在中国侵权法上的确立》,《南京大学法律评论》,2010年第1期。
(2)曾隆兴:《详解损害赔偿法》,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60页。
(3)王利明,周友军,高圣平:《中国侵权责任法教程》,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年,第394-396页。
(4)杨立新:《多数人侵权行为及责任理论的新发展》,《法学》,2012年第7期。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68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6)狭义共同侵权中,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其中的“共同实施”不仅包括共同故意,还包括共同过失。在共同过失构成狭义共同侵权的情形中,行为人只有实施风险行为的协同性,并无共同加害的意思联络。此外还应注意,狭义共同侵权与客观关联共同侵权,均有主体复合性和结果同一性的特点,但根本区别在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具体而言,狭义共同侵权中,“共同实施”的内涵是行为人对损害具有主观的“共同过错”,如共谋实施侵害的意思联络(共同故意),又如疏忽造成损害的行为协同(共同过失)。而客观关联共同侵权的构成中,行为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数行为偶然结合造成损害,彼此之间不存在主观上的意思联络,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过失。参见刘道远:《〈民法典〉狭义共同侵权规则中“共同实施”的解释》,《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6期。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70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1)陈洁:《证券虚假陈述中审验机构连带责任的厘清与修正》,《中国法学》,2021年第6期。
(2)王泽鉴:《侵权行为》(第3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238-239页。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71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20年,第83-88页。
(5)郑玉波:《民法债编总论》,陈荣隆修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117页。
(1)张新宝:《侵权责任法立法的利益衡量》,《中国法学》,2009年第4期。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98条第2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169条第3款:互有过失的船舶,对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负连带赔偿责任。一船连带支付的赔偿超过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比例的,有权向其他有过失的船舶追偿。
(1)魏森:《客观关联的多数人侵权责任研究:以比较法考察为中心》,《法商研究》,2014年第1期。
(2)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辽08民终458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盖州市人民法院(2022)辽0881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书。
(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810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终5416号民事判决书。
(4)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重排合订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788页。
(1)《德国民法典》(第3版),陈卫佐译,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306页。
(2)马克西米利安·福克斯:《侵权行为法》,齐晓琨译,法律出版社,2006年,第235-236页。
(3)《德国民法典》(第3版),陈卫佐译,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308页。
(4)埃尔温·多伊奇,汉斯-于尔根·阿伦斯:《德国侵权法:侵权行为、损害赔偿及痛苦抚慰金》(第5版),叶名怡、温大军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71-72页。
(5)杜景林,卢谌:《德国民法典:全条文注释》,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6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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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uropean Group on Tort Law,Principles of European Tort Law,Chapter 9.Multiple Tortfeasors,Art 9∶101,Art 9∶102,New York:Springer,2005．
(8)欧洲侵权法小组:《欧洲侵权法原则:文本与评注》,于敏、谢鸿飞译,法律出版社,2009年,第199-203页。
(9)美国法律研究院:《侵权法重述第二版:条文部分》,许传玺、石宏、和育东译,法律出版社,2012年,第182页。
(1)美国法律研究院:《侵权法重述第二版:条文部分》,许传玺、石宏、和育东译,法律出版社,2012年,第380页。
(2)爱伦·M．芭波里克:《侵权法重述纲要》(第3版),许传玺、石宏、董春华等译,法律出版社,2016年,第444-448页。
(3)文森特·R．约翰逊:《美国侵权法》(第5版),赵秀文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185-188页。
(4)于敏:《日本侵权行为法》(第3版),法律出版社,2015年,第429页。
(5)吉村良一:《日本侵权行为法》(第4版),张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180-185页。
(6)李拥军:《法律责任概念的反思与重构》,《中国法学》,2022年第3期。
(7)张维迎:《信息、信任与法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第139-155页。
(1)史尚宽:《债法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73页。
(2)王竹:《论客观关联共同侵权行为理论在中国侵权法上的确立》,《南京大学法律评论》,2010年第1期。
(3)张志铭:《法律解释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58-61页。
基本信息:
DOI：10.16366/j.cnki.1000-2359.2023.05.07
中图分类号:D923
引用信息:
[1]梁清华,张亦铭.非充分条件之客观关联共同侵权责任研究——《民法典》第1172条的解释论考察[J].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3,50(05):40-47.DOI:10.16366/j.cnki.1000-2359.2023.05.07.
基金信息: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8ZDA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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